在长江绝迹30年，鲥鱼被判“死刑”，珠江种群还有望恢复？

长江鲥鱼是著名的“长江三鲜”之一，但同时也是三鲜中最早功能性灭绝的物种。在过去，鲥鱼曾是长江中最常见的优势物种之一，资源量相当可观，然而这一物种由盛转衰，前后也只不过用了20多年的时间。

长江渔业部门的资料显示，在1974年的捕捞季，长江鲥鱼这一个鱼种就贡献了1575吨的渔业产量，这也是长江鲥鱼的历史最高产量。由于天然捕捞很高，当时的鲥鱼售价也非常便宜，与四大家鱼、鲤鲫一样都是渔民餐桌上的常客。

长江鲥鱼

在每年的4~5月，近海的成年鲥鱼都会洄游到长江产卵繁殖，而且洄游路线非常固定。前往繁殖的鲥鱼先后经过上海、江苏、安徽以及江西江段，之后经由鄱阳湖进入赣江，最终到达峡江江段的产卵场。

每当鲥鱼鱼汛来临，长江上就呈现出一片繁忙的景象，捕捞盛况几乎可以用“空前繁荣”来形容。据资料记载，在1975年前后的鱼汛期，长江沿线捕捞鲥鱼的渔船有2000多艘，捕捞渔民超6000人。一些上年纪的渔民在接受调查时表示，在七几年一网下去就能捕到几十甚至上百公斤的鲥鱼，单条的最大规格在4公斤上下。

然而从80年代之后，长江渔民就反映称鲥鱼的数量越来越少了，渔获量一年不如一年。到了90年代，长江鲥鱼基本绝迹，历史上最后一次的鲥鱼捕捞案例发生在1994年（另外一种说法是1998年）——这条曾经风靡一时的“黄金鱼”，终究还是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从1994年算起，鲥鱼已消失了将近30年的时间，如果在今后的20年里依然发现不了鲥鱼的踪迹，那么这条鱼就真正被学术界定为“灭绝”了。国内的渔业专家指出，考虑到赣江、峡江修建的水电大坝以及相应江段日益严峻的水质污染（尤其是工业废水排放），鲥鱼重现长江的几率非常渺茫，前景不容乐观。

2018年9月，江西南昌，近岸污水直接排入赣江蓑衣夹闸口

奇怪的是，正宗的长江鲥鱼虽然消失不见了，但长江三角洲地区的水产市场上却依然能看到鲥鱼的踪影——只不过，这里的鲥鱼全部都是从国外“进口”的。

国内的一份市场调查显示，江杨路水产批发市场销售的鲥鱼主要是缅甸鲥和美洲鲥，其中美洲鲥鱼占整个鲥鱼销售市场份额的10%~30%左右，缅甸鲥则主要来自于孟加拉国、泰国、缅甸等国，售价每公斤40元左右。

冒牌鲥鱼

值得注意的是，鲜活的鲥鱼基本上都是美洲鲥鱼——这是因为长江三角洲地区有一定规模的美洲鲥养殖基地，最常见的是池塘养殖和工厂化养殖，由于产地靠近消费市场，因此能够买先满足鲜活上市。

美洲鲥鱼的学名是美洲西鲱（Alosa sapidissims），这条鱼原本产自北美洲的大西洋沿岸，从加拿大的魁北克省到美国的佛罗里达州均有分布。和长江鲥鱼相同，美洲鲥鱼也是一种洄游性鱼类，肉味鲜美，营养价值高，作为养殖品种被引到了很多国家。

在中国，美洲鲥鱼的处境尤为“微妙”。因为这种鱼和长江鲥鱼的外形相似，有些懵懂的消费者误以为是真的长江鲥鱼，甚至还有些经销商直接标上“长江鲥鱼”的招牌公然售卖。

更微妙的是，美洲鲥鱼和长江鲥鱼在上市时间上也基本做到了“无缝交接”。美洲鲥被引入到中国的时间是在1998年，当时上海市的水产研究所引进的是美洲鲥鱼的受精卵并尝试了人工孵化。而在当时，长江鲥鱼恰好淡出大众视线，落地中国的美洲鲥鱼似乎“顺理成章”地就成了长江鲥鱼的“继位者”。

美洲鲥鱼的胚胎

在2003年前后，国内就开始有人规模化养殖美洲鲥鱼了，主要养殖基地在长三角地区，上海的嘉定、青浦、金山、浦东、松江等区都有养殖，产业已经基本形成。在消费市场，上海高级酒店的会所客户是绝对的主导消费群体。

凭借着与生俱来的“鲥鱼光环”，再加上产量低，民间“物以稀为贵”的观念又根深蒂固，美洲鲥鱼一经上市就受到了众多消费者的青睐，仅仅是塘口价格就高达150~200元/公斤。

而在高端的消费市场，比如星级酒店和高档餐厅，美洲鲥鱼的价格还要再翻几番，能达到600~800元/公斤。在长江鲥鱼被宣告功能性灭绝的情况下，消费者想要尝尝鲜，也只能通过美洲鲥等外来鲥鱼找找“感觉”了。

据统计，在上海及周边地区每年大约有70~90万尾美洲鲥鱼上市，如果每尾的规格按照现市销售的0.7公斤来算，那么每年上市的商品鱼总重量大约为500～600吨。

即便如此，目前的美洲鲥鱼在市场端依然是供不应求，尤其是在每年的5~9月，经常出现断档现象，大规格的美洲鲥鱼尤为紧俏。随着市场热度的不断升温，一个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外来的美洲鲥真的能代替得了长江鲥吗？

从生物学分类、历史文化以及知名度来看，长江鲥鱼都是独一无二的，更是不可代替的。外来的美洲鲥鱼最多也只能通过长江鲥鱼蹭蹭热度，但是两者之间并不能直接划等号。如果强行将两者同等看待，那无异于是对消费者的欺骗——利用认知缺陷来收割“智商税”，这种做法既不漂亮，也无法赢得人心。

珠江鲥鱼（和印度的Hilsa鱼同物异名）

和美洲鲥鱼相比，更有资格替代长江鲥鱼的是来自珠江的鲥鱼——因为在生物学分类上，珠江鲥鱼和长江鲥鱼是同一个物种。在广东省境内的珠江流域，当地有着“春鳊秋鲤夏三黎”的说法，其中的“三黎”指的就是珠江鲥鱼。从这句民谚来看，珠江鲥鱼曾是当地主要的食用鱼之一，而且深受当地消费者认可。

有人认为，珠江鲥鱼和长江鲥鱼一样都已经灭绝了，但也有人表示近几年曾在珠江口钓获过野生的珠江鲥鱼。如今的珠江鲥鱼，是否还留有一定的自然种群？这个问题目前还不好下结论，民间和专家们的说法莫衷一是。

珠江流域或是鲥鱼的最后“庇护所”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和上世纪70年代就绝迹的钱塘江鲥鱼以及90年代绝迹的长江鲥鱼相比，珠江流域的鲥鱼是最有可能恢复的——因为在1996年前后，珠江鲥鱼的捕捞产量还有6000吨左右，本世纪初依然有不少的捕获案例。在国内的不同水系，唯有珠江流域的鲥鱼种群是最“坚挺”的，珠江的生态寄托着这一物种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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